《那时我们不懂爱:丫头,嫁给我吧》 作者:未了的鱼 [转载] (一)

发表于 2007-11-15 16:56:29


《那时我们不懂爱:丫头,嫁给我吧》[作者]未了的鱼

五年前,她与被害失忆的他偶然相遇,继而有了懵懂的感情;五年后,在江城读大学的她,又发现五年前已死去的他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好好活着,并且还在同城的另一所大学——江城理工大学读书?大一下,他的身边突然多了个漂亮的丫头,丫头叫赵晓妹,她又竟然是自己的表妹。昔日那份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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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记忆再次袭起
  
  
  看着电脑前正敲击着键盘的她瘦弱的背影,陆家文的眼泪悄然滑落下来。茵茵,为什么,为什么到了我真正懂得珍惜时,你却已不能接受了呢?难道这些真的如爸妈所说的,我们——不,不,我不相信,我们要争取,哪怕只是短短的时间。
  “阿古,过来一下,”楚茵茵转过身来,20岁未满的面孔,不久前还是多么富有朝气的啊,可是短短时间里,却已瘦得不成样子
  
  陆家文走到她的身边。他尽量把泪水逼回去,可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还是被她看到了。
  
  “呃?呃?什么事,茵茵,”他说道。
  
  “阿古,别这样,好吗?”
  
  她努力地笑了笑,可是那是多么费力的笑啊!
  
  “恩,恩,”他低下头,努力把眼泪逼回去,然后再次也勉强地笑着看着她,又说:“茵茵,不写了,好吗?我们要过一辈子,写它干什么呢?”
  
  他的语气突然生气起来。
  
  茵茵,别写了,好吗?我们那些走过的日子,要我们一起慢慢回忆才行,为什么要记下呢?不要,不要,我不要自己独自地去书里寻找我们的过去,寻找我们的曾经,我也不允许你先走。
  
  可是,他没说出来,因为从她开始写这本书时,他不知道已经劝过她多少遍了,可是每次都是不忍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蛋再因为这生气,而伤感地向她妥协。
  
  “怎么了?”他又说道。
  
  “取个书名吧,”她依然装作高兴地说道。
  
  阿古,我好害怕,好害怕我离开之后,你自己独自坐在窗前发呆,想我们以前的事情,那时什么都没了,你该是多么孤单啊。
  
  “我们是-------是在大一又-------又见面的,前几天刚刚又--------又订了婚,那就叫它〈〈恋在大学〉〉吧!”他哽咽着说着,几乎每一字对他都仿佛是一把可以刺破喉咙的利剑。
  
  是的,一想起变得这么瘦弱的她要写这本书,他就恨不得即刻把自己换成她,然后替她去写,让她睡到床上,安安静静地度过每一分每一秒。可是,她执意要自己写,说这样才是她留给他的记忆。
  
  她又开始敲击着键盘,而他回到窗前,继续在一旁为她心疼。
  
  窗外刮起一阵风,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面,仿佛记忆般,曾经也在那一刻爬上他的心头。
  
  那年暑假过后,经过高考一关的楚茵茵终于坐上了南下的火车,来到江城师范大学,开始她的大学生活。江城,一个潮湿而且雨水多的城市,刚到江城,听学长学姐们说这些话的时候,19岁漂亮文静的楚茵茵半信半疑。几周的生活之后,楚茵茵对学长学姐们的话已经深有体会,甚至得到一个看似毫无道理的结论:江城周五有雨,出门需带雨伞。
  
  当生活逐渐走上正轨,楚茵茵的心里却异常的不平静起来,心里时不时会冒出那个念头:少古还活着。平静下来之后,还是不得不劝告自己,少古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来到这所大学之前,父亲还带着自己去了陆家一趟,自己去看了五年前已经不在的恋人,而父亲也去看了在五年前已经做了他三年的儿子——陆家大少爷。
  
  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她是多么的渴望这不是真的,可是她仍然记得离开陆家那天,自己还特意跑到少古的坟前,看他最后一眼,他的身上长满了杂草,蓬蓬松松的,让人看了不免伤感,同时也为昔日那个善良而富有朝气的人伤心。
  
  对于大一新生来说,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恋爱更是扰人心不宁静,楚茵茵也同样有着别样的心绪。晚上下了自习,走在校园昏黄的路灯下,到处可见的是恋爱的男男女女。她想,如果少古还在的话,这样的夜晚,也会有一个为自己拿书、任自己怎样撒娇都不会嫌烦的男生在自己身边。这样的夜晚,楚茵茵总能想起少古。
  
  回到寝室,楚茵茵迟迟不能入睡,从想起少古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今夜又是一个难眠的夜。于是,下床,打开电脑给千里之外的父亲大人发邮件,顺便向父亲大人问一下困惑自己很久的一件事。打电话是很快捷的,可是她觉得有些话,还是用这样说比较好一些,邮件的正文如下:
  
  爸爸,您说过,女儿不能忘记少古,就意味着女儿没有从忧郁的阴影里走出来,也就不能开始女儿新的生活。女儿真的很想听您的话,忘记少古,可是不能。女儿今天又想起了您的儿子少古。几乎整个晚上,女儿都在想五年前还活着的您那个帅气而且富有朝气的儿子。
  
  您早就知道,女儿从来不在乎别人说女儿是什么校花,一切都不重要,除了少古。五年前,女儿这样想,而今仍然这样想。
  
  有一次半夜醒来,女儿看着从窗子外面射进的月光里,仿佛看到一个人,一个长的很像少古的人。爸爸,女儿早就跟您说过,这个世界如果真的存在鬼神,女儿会祈求上天,拿走女儿的所有,留下阿古。
  
  爸爸,少古真的不在了,还是你们瞒着女儿。还记得那次回乡下吗?离开陆家的时候,女儿偷偷去了少古那儿。少古的坟上已经长满了杂草,蓬蓬松松的。看到那个情形,女儿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回到陆家后,女儿好想当面向陆家伯父、伯母讨问,为什么少古的坟没有人照看,甚至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待少古。可是当陆家伯父、伯母问女儿去了哪儿时,女儿看到他们的眼神里搀杂着忧伤,他们和我们一样难以忘记少古,因为少古毕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于是,我才谎称去文书的家里玩了。
  
  但是那次回来,女儿就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可是一直不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少古是陆家伯父、伯母最为疼爱的儿子,虽然少古在我们家当了您三年的儿子,可是少古的坟再怎么也不会无人照看而杂草蓬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少古虽然不是您的亲生儿子,可您疼他过于疼女儿,您也不会看着他的身上长满杂草,而无动于衷的。爸,不会,肯定不会是吧?那么,要么是您和陆家伯父、伯母在说谎,就是少古还在,还活着了;要么是您们都已经把少古忘记了。爸爸,这是怎么回事?
  
  您知道女儿是多么的喜欢少古。如果少古还在,你们又为什么说谎骗女儿呢?女儿是您唯一的孩子,少古也是您的儿子。虽然不是亲生的,可应该为我们想一点吧。您说您疼爱您的女儿,您希望您的女儿早点走出阴影,那么您就告诉女儿这是怎么回事,女儿求求您了--------
  
  两天之后的上午,一个离江城千里有余的北方小城像往常一样的热闹,拥挤的人群,来往的车辆,喧闹的街市,一起奏着这里的生活乐章。和其他的地方一样,这儿的人欢喜有之,不欢喜的亦有之,市二中教语文的楚老师,也就是楚茵茵的父亲楚延德却欢喜不起来。自从打开电脑看到女儿的邮件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再没有平静下来过,脑海里全是那个昔日里曾经做过他三年儿子的陆家文的面孔,俊郎,清秀,善良,是对他那个儿子全部的记忆。他曾经是那么的喜欢那个孩子,疼爱他甚至过于疼爱自己亲生女儿,给他取名为楚少古,一个多么富有文学色彩的名字。他很清楚,妻子有时看到自己那样溺爱少古,会有点不高兴。可是他也清楚,妻子的心里和他一样,很是喜欢这个从天而降的儿子,并且也早已把少古当成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只是看不惯自己不同样疼爱茵茵。少古离开的那天,妻子哭的比自己还难过。女儿对他那个儿子更是不一般,要不然他也许就不会有那个儿子,因为是女儿在一个寒冷冬夜回家的路上,逼着自己带那个流浪街头无家可归的孩子回家的。他很高兴女儿能和这个孩子和平相处,并且很喜欢这个孩子。可是,后来一切却又让他难过起来。
  
  和楚茵茵一样,陆家文也于这年九月来到了江城,开始了他在江城理工大学的生活。此时的陆家文已经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而不再是当年那个开朗的男孩。每天除了按步就般的学习之外,很少参加课外活动。他心里很累,对他而言,最快乐的事就是写些东西,把自己心里的话写出来,也用写作来平和自己的心境,修养自己的身心。
  
  与此同时,在江城师范大学里,有时会因为想起楚少古而伤心的楚茵茵并没有一直沉没在悲伤里,而是积极参加学校举行的各种活动,在这一学期的学生会招聘中,她凭着优秀的临场表现和扎实的写作能力,轻松进入了学生会新闻部。因为是学生会的新成员,她像其他新生一样得到了学长学姐们照顾,但是作为学生会新闻部的新成员,每天写许多新闻稿来练笔是必不可少的。
  
  深夜里,当别的同学都已入睡,楚茵茵还趴在桌前,借着灯光,写着明天要交给“领导”的“作业”。一篇新闻稿通常写好交了之后,至少要被退回三次,也就是说她至少要修改三次。对于这样的要求,换作别人,早就撑不下来了。身边的同学常常偷偷议论她,有的甚至说她活该,谁让她出风头。是啊,大一是该好好玩玩的,轻轻松松过的。可是,此时的楚茵茵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铁人,甚至有时没有稿子还刻意找活儿,以打发时间,希望借以忘记少古。虽然自己上次给父亲大人发了一个邮件,猜测少古还活着,可是冷静下来,她还是不得不逼迫自己接受那个现实——少古已经死了,离开家之前自己还亲自去了少古的坟前,自己还借来剪刀,把少古身上的杂草剪的整整齐齐的。少古生前长的俊秀,死后也不能让他蓬头垢面。她仍然记得,剪过之后,坟上的草儿,在微风中整整齐齐摇摆着,不时吹来一阵凉风,冲淡着那夏日惯有的闷热之气。
 
 心有所爱
  
  
  日子很快到了国庆节,放假七天,周围的同学大多回家了。同寝室的除了一个因为她的父母都在外地而没有回家之外,还有楚茵茵没有回家。她也想回家看看,可是想着一千多里的路程,怎么也不算短路程,就只给千里之外的父亲打了个电话,说不回去了,在江城度过自己的七天长假。前两天,因为没有人玩儿,楚茵茵一直呆在寝室没有出去。第三天,来的时候火车上碰到的老乡——一个高高个子英俊面孔叫陆家其的来找她,约她出去玩。在这之前,陆家其已经来找过她好几回了,楚茵茵也一直为此烦恼。她想告诉他,自己早已心有所属,很难再喜欢其他人,心想恰好这是一个可以说清楚的机会.
  "家文,家文在吗?"
  
  门外家其的问话惊醒了独自站在窗前发呆的陆家文。开了门,同村的家其还未进门就说:“一个人在寝室呆着干吗?出去玩儿,我约了师大的朋友,去不去?”
  
  “我去干吗?当你们的电灯泡啊!我可不干,好了,别逗了,赶紧去吧!”家文笑着说。
  
  “那好,我走了,再见。”
  
  陆家其,陆家文的同乡,也是家文比较好的朋友。听到家其约了师大的朋友,已经猜到是在他面前说了n回的多么漂亮多么清纯的女孩。家其跟他说过,她是他在火车上遇见的,他们聊了很久。家其对那个女孩的印象特别的好,家文在心里祝愿他们有一个好的未来。女孩是北方人,而且离他和家其的家不是很远,这些都是家其告诉他的。
  
  朋友说去找女孩,作为兄弟,他当然要用开心的话语来回答。刚刚那样说话,家文都不觉得像平时的自己,反倒像是以前的自己。他的心里有一丝丝的喜悦,其实从刚进大学起,家文就在努力使自己变的开朗,像以前的自己。因为他知道这样才不会影响跟大家在一起时的气氛。有时真的不能使自己做到不影响别人,他会主动离开。五年里,也许他变了很多,但永远为别人着想的善良本性一点都没有变。
  
  这个国庆节里,室友们都回家了,家其住在其他寝室,所以这里就剩下家文自己了。送走家其,家文先是拿起昨天刚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半生缘》,看了两页,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于是出去到学校开放的机房里上网聊天去了,打发这寂寞的时间。
  
  打开电脑时,恰好一个刚刚认识的网名为婉秋的网友在,就和她聊了起来。
  
  天之城:怎么没有回家?
  
  婉秋:我家在北方的一个小城,路远不说,火车上人也太拥挤了。
  
  天:是啊!我也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回家的。
  
  婉:你怎么不出去啊?
  
  天:这儿没有朋友了,都回家,唯一的一个还去了师大找女朋友了,当然也没有女朋友,不然也出去了。你为什么不出去?
  
  婉:我的男友五年前就已经死了--------算了,不说这些了。
  
  天:对不起,提到你的伤心事。
  
  婉:没有事,我已经习惯这样了。
  
  天:我以前也是很孤寂的,可我们还是要面对现实,还是要学着释放压抑,开朗起来。
  
  两个人在网络上聊着,好像忘记了一切,在这个虚拟的空间里,现实生活中沉默寡言的家文好像比生活中开朗健谈的楚茵茵还要能说,尽是他在开导她。选择对方聊天,其实对二人都是有原由的。
  
  八年前,家文刚到楚家的时候,楚延德常常让家文和茵茵一样,在课外背诵一些古诗辞。其中有一首诗的前两句是:天之涯,地之角/-----。背这首诗的时候,家文总是出错误,特别是“天之涯“总是背成“天之城”。茵茵看着家文被惩罚,于是偷偷地在父亲的背上贴了“天之涯”三个字。家文背的时候,她就故意搞鬼,做小动作,让父亲扭身看她。这样,“天之涯”三个字变轻易映入家文的眼帘了。直到现在,楚爸爸让自己背的那些古诗辞,家文大多都记得,尤其对那首含有“天之涯”三个字的旅愁记忆犹新。之后,家文便取了网名为"天之城”。
  
  而楚茵茵取网名为婉秋,也是有原由的。至今,少古还在之前的三年里,发生的许多事情,楚茵茵都记忆犹新。那时的他们,喜欢打闹,时常把家里搞的天翻地覆。一天,看着茵茵半天都不理自己了,少古便故意背对她,面对着窗外枯枝上欲落未去的树叶,便故作深沉,大发感慨地说:“啊,晚秋啊,你真的太漂亮了;啊,晚秋啊,你真是太美了----”
  
  刚刚说到这儿,少古便被楚茵茵从身后当头一击,话语一下子卡住了。
  
  “喂,丫头,你干什么呢?”
  
  “你说呢?干吗非在我面前提王婉秋,有什么了不起。”
  
  “干吗?”
  
  “我啥时提到王婉秋了。”
  
  “明明刚刚提了,现在又不承认,”楚茵茵说着又拿起沙发垫子向少古打来。
  
  “爸,你看,这个丫头又发疯了。
  
  “你才发疯了呢!”
  
  楚少古说着说着便向楚延德的书房跑去,后面跟着的楚茵茵拿着沙发垫子打来。
  
  因为这件事,楚茵茵对“婉秋”这个名字记得特别的清晰,那时的她原本也知道少古说的“晚秋”,并非此个“婉秋”,只是自己个性好强,容不得少古说出半点有关其他女生的事,容不得他对其他女生比对自己多半点好奇心,甚至一样都不行。
 
 家其的初恋
  
  
  国庆长假,对于陆家其来说,算不上一个顺利的假期,因为他计划多时的表示爱慕之意的计划,还没有出生便夭折了。那天上午,从陆家文的寝室出来的家其,身着新潮时髦而富有朝气,头发也特意喷了蜇离子水,定了型,又加上俊朗而自信的面孔,整个人显得帅气十足。
  出了江城理工大学的校门,乘45路公交车,15分钟之后,家其便到了江城师范大学的门口。家其很快就找到了学生宿舍9号公寓楼,看见大门,他便想往里迈。
  
  “站着,喂,小伙子,看清楚点,这是女生宿舍楼哎。”
  
  刚想迈进一步,家其就被一个40来岁的女人喊住了,她胸前的工作证告诉他,这是这号楼的楼管阿姨,显然她对家其的闯入非常的不高兴。
  
  “是,是啊,怎么啦?”很明显,我们的家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怎么啦?你还知道问啊,那我问你,你是女生吗?”
  
  “不是,哦,”家其若有领悟地应了一声,脸色也突然变的腼腆起来。
  
  看到家其的表情,楼管阿姨似乎看出了这是一个比较听话懂事的孩子,说话的语气和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也不再难为家其了。
  
  “找女朋友吗?”楼管阿姨温和地问家其。
  
  “不,不是女朋友,只是一般朋友。”
  
  “一般朋友?”
  
  “就是一般朋友,因为我们-----”家其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这个楼管阿姨拦住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说你的‘一般朋友’住哪间房,阿姨帮你喊。”
  
  “205室,”家其很难为情地说了楚茵茵住的房间,脸色也慢慢露出了点笑容,没有了刚才的紧张情绪。
  
  “你在这等着,”楼管阿姨说过便上楼去了。
  
  “好的,谢谢阿姨了,”家其说了一句谢谢。
  
  几分钟后,楼管阿姨下来了,告诉家其,他找的女孩出去了。家其只能跟楼管阿姨说再见,灰着脸失望地离开。想着自己早上已经和楚茵茵通了电话,说好了的,心情就更加的失望。回到江城理工的校门口,抬头看见上面题着的“江城理工大学”六个大字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出江城师大,又是怎样乘上公交车,在公交上是坐着还是站着的,之后又是怎样下的公交车走到这儿的。毕竟,刚刚发生的一切真是让他伤心透了,心情从自信十足到失望至极,经历了一个他从未体会过的情感落差。
  
  家其刚好走过学校开放机房的门口时,恰好在机房里上网的陆家文下了网,走了出来。见到家其,家文忙打趣道:“喂,小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什么,”家其有气无力地回答。
  
  在他们走回寝室的路上,家其一直没说什么话,就那么安静地走着。家文知道,家其需要安静一下,也许给他一点时间让他静一静,他的心情会更好一点。等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自己,真正的朋友,是静静的呆在朋友身边,等候他随时的倾诉,而不是当朋友心乱如麻的时候,将朋友的心情绞的更乱。
  
  第二天,江城又下起了小雨,江城理工校园里的水泥路上已经这一片那一片地积满了水,空中缕缕细雨让来往的人群顾虑脚下积水的同时,不得不时不时地把伞转向雨丝斜射下来的方向。家其一大早就来到了家文的寝室,把昨天的事向家文倾诉。最后家文安慰他,不要轻易放弃,她和他是那天早上约好了的,所以她肯定有急事才不说一声,就失约的。
  
  家其也跟家文说他不会放弃的,即便她有喜欢的人,他也要力争追求。他还想告诉家文,除非她的男朋友像家文一样优秀,他才会放弃,可是他没有说。
  
  只是临走的时候,家其突然说:“家文,你很优秀。”
  
  “小子,说什么呢?”家文回应他道。
  
  “真的,我觉得她这样优秀的女孩,只有-----算了,再见。”
  
  家其没有说完,可是家文已经听出来他要说什么了,俩个人多年的朋友,感情比亲兄弟还亲,彼此有什么心里话,各自都很清楚。
  
  “再见,”家文回了句。
  
  家其走后,家文一直在想,自己真的优秀吗,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在走着别人无法理解的路,这条路不同于身边的每个人走的。它布满荆棘坎坷,也时而富有传奇色彩。如果自己真的像家其所说的那样优秀的话,那么这些也只能说明这些年他在尽力让自己活的塌实,活的问心无愧而已。但说实话,对于自己这些年走的路,家文心里多少有点责备自己,对于曾经,他最为自责的是自己未能向楚爸爸尽份孝心,以报答他三年的养育之恩,对茵茵的感情更是没法有个交代。每当他想起这些往事,家文都不免感伤起来。恩仇往事已经快把我们的家文变成了一个作家了,见了伤感的事物,总不免感伤起来,性格也因此变的更加沉默,更多的时间里,他给别人的是一个深沉的面孔,一个时刻在沉思的人。他思考着许多人不会去想,或者根本就不会面临,当然就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家其从家文那儿出来之后,又回到寝室打扮了一番,他告诉自己,今天就是被拒绝,也要风光一点,也要对得起自己短暂的恋爱。打扮好了,开门刚要出去,抬头却看见楚茵茵正微笑着站在门外,上下打量着他。可能今天我太帅了吧,才让她笑容尽展,家其心里想。
  
  “我能进去吗?”楚茵茵对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家其说。
  
  “当-----当然,请进。”
  
  说过此话,家其心里又暗自埋怨自己没有出息,见了漂亮女生,什么事都忘记了。
  
  进了屋,楚茵茵便把那天的事简单地告诉了家其,又向家其道了谦。
  
  没有过多久,家其就把楚茵茵“骗”出了寝室,不让楚茵茵再多看一眼男生寝室的秘密。不然,等到国庆长假结束,室友们来了,知道了他把寝室的臭袜子臭鞋子什么的暴了光的话,定然会追问关于楚茵茵的事。出去之后,家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显得特别的激情高昂,和异常的自信。不一会,两个人已经来到学校操场外围的水泥看台上,并且坐了下来。
  
  “对不起,那天-----”楚茵茵又向家其道歉起来。
  
  “你已经说过了,真的没有关系,”家其没有等楚茵茵说完,便把话接了过来。
  
  接着楚茵茵又跟他说,那天在网上,刚好前几天认识的网名叫“天之城”的网友在线,便跟那人聊了起来,聊着聊着就忘记了跟家其说好了的事。
  
  “天之城?”家其不明白这个叫“天之城”的网友又怎么了。
  
  “网名或许并不好听,而且还是一个陌生人,只是天之城这三个字那么毫厘不差地打中了我的心结,一段我永远都不能忘记的故事。不,确切地说,是经历,它让我活的很累,又让我觉得活着很幸福。”
  
  楚茵茵的语气慢慢变的深沉起来,而没有了刚才在校园里和家其说话时那种活泼,眼睛也凝住了一样盯向遥远蔚蓝的天空。江城的天空里,除了像其他城市一样,有鸟儿飞来飞去之外,抬头看天的时候,又时常可以看到几架军用战斗机飞过。听老师们说,江城因为离台湾不是很远,驻扎了某个重要军区,以备台海局势发生异常时之需。
  
  似乎被楚茵茵的话感染了,家其也变的深沉起来,静静地坐在楚茵茵的身边,好一会才说出几个字:“可以跟我说说关于他的事吗?”
  
  “他”是谁,在他们俩个之间已经不需要说的更具体了。楚茵茵很清楚,家其说的,是关于那个“天之城”的故事。不过,楚茵茵还是把脸转向家其,两眼静静地看着陆家其,似乎在问他,你真的愿意听吗。
  
  陆家其对楚茵茵真诚地点了点头,像在说,说吧,我会用心听的,我是一个你值得倾诉的朋友。
  
  于是,楚茵茵再次把头转向天空,望着空阔寂静的操场,顿了顿,开始跟家其说起那个关于“天之城”的故事。
 
 淑女形象
  
  
  那天,确切地说是在一个深冬的夜里,因为是周五,天一黑,楚家一家人就出来逛夜市去了。
  夜市上,上身着红色毛线衣的楚茵茵格外的兴奋,看到这个想吃,看到那个也想买,整一个从来没有逛过夜市的人。此时的楚延德正代着高三毕业班的语文课,老师和学生一样面临着巨大的升学压力,每周六都要给学生补课,甚至有时周日他也要给学生补课。细细算来,自己已经四五周没有陪他们母女俩逛夜市了,楚延德想。
  
  在楚茵茵看来,爸爸不在时逛夜市,一点意思都没有,所以每次妈妈陪她逛夜市时,通常很快就会结束。当然,楚母总是很早地带女儿回家,主要是为了安全着想。
  
  而今天晚上逛完夜市回来的路上,警觉超强的楚茵茵总感觉后面有人在跟踪他们,她跟爸爸说了几遍,可是爸爸根本就不相信她,每次总只是得到这位语文老师的一顿臭批:你这丫头,别总过敏警觉,现在是法制社会,哪有那么多坏人。
  
  “爸,您总是不相信我,您和妈等着。”
  
  跟爸爸说了几遍,但都得不到爸爸的重视,还遭他数落一顿。不相信就算了,还说落我,楚茵茵越想越气,我非把那个人揪出来让你瞧瞧不可,看你信不信。想到这,楚茵茵突然转身,一个箭步冲进了黑影。这一幕来的太突然了,顿时楚母两眼瞪的大大的,直盯着女儿跑去的方向。楚父也被吓了一跳,茵茵以前怎么也是文文静静的,这一会怎么这么疯了,待会回来一定要好好跟她聊聊。
  
  夜已经很深,此时,虽然闹市里还是人沸顶天,人来人往的,可是这儿不一样。这条小巷太僻静了,这个时候,已经很少有人来往了.现在巷里除了他们一家人,已经再没有其他人了。虽然他说过,现在是法制社会,可是楚延德心里还是很害怕的,因为毕竟杀人劫财等违法的事件,每天都在我们身边上演。刚刚给女儿说的那些话,他已经跟许多比自己女儿小甚至跟女儿一样大的孩子说过,说了这些,不是虚伪,不是刻意去装扮什么,而是他不希望任何一个孩子从小小年龄就能看到社会的阴暗面,每个人都应该拥有一段对美好事物充满幻想的经历,让他们慢慢自然地去看清楚社会的颜色,慢慢去体会生活百味,带着希望去创造自己的梦想。对未来没有幻想的人生的是没有生命的,这样的生命会早早地结束,即便是活着,也只是死的另外一种存在形式。
  
  不一会,楚茵茵便生拉硬扯地把一个看来和她年龄相差无几的男孩拖到了她爸爸面前。男孩,衣着破旧,显然已经好久没有洗了,并且这儿那儿有好多裂缝,好像是划破的。微弱的灯光下,男孩的眼睛一眨一眨,似乎是在犯困。
  
  “小伙子,你为什么跟着我们?”楚延德问。
  
  “我----我看到她----”话未说完,男孩的身子倚着他身边的墙根倒了下去。
  
  “看来是饿的,刚才又被这个丫头一吓,又跑了那么多的路,

肯定耗了不少的力气,”楚延德对身边的老婆说。
  
  站在身旁的楚茵茵没有想到自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抓来了这个小流氓,非但没有得到父亲的夸奖,反而又遭他一顿不见血的语言批评,真是倒霉,等这个小子醒了,非得好好整他一顿不可。
  
  第二天早上,楚茵茵一大早就起来了,如若往常她肯定是要睡到早饭准备好了才肯起床的。今天,她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家里那间空房间里,看那个被她逮到的小流氓醒了没有,这可是她与坏人勇敢搏斗的最好证据。另外,昨天晚上,她央求爸爸妈妈带那个晕了的小流氓回家,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想好好在那个小流氓身上出出昨天晚上自己受的气。在一个成年人看来,这样的想法真是太幼稚不过了,可12岁的楚茵茵就是这么想的,简简单单。
  
  原来,昨天夜里,小流氓晕倒之后,可能是被饿的太久了,被叫了好一会才醒过来。醒来之后,问他家住哪,爸爸妈妈干什么的,有没有什么联系方式,他统统不知道,但他却两眼盯着楚茵茵的绣着白菊花的红上衣,好长时间都不放开。楚延德对此很是疑虑,女儿平时是爱玩了一点,但是也不至于做出让他惊讶的事,最后又有茵茵和老婆为他求情,就带他回家了。对于女儿的求情,楚延德深感疑惑,刚刚明明是她把他抓回来的,怎么这会又替他求情。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楚家先是带这个孩子到了几家著名的医院,几乎所有的医生都说这个孩子的脑部受到过剧烈的击打,造成严重性失忆。接着到了派出所,想查一下他的户口,以便与他的家人联系,可查出这个孩子竟然不是本市人,因为根本没有他的户口。之后,楚家又在市里的各家电台、电视台上登了一个多月的寻人启示,可始终不见人来认领。
  
  于是,一天上午,楚家把这个孩子送到了市孤儿院了。可谁知道没有过几天,这个孩子竟然自个儿跑了回来,楚延德看看老婆,看看女儿,他们母女的表情显然是在让他收下他。从见到这个孩子的那天夜里到现在,楚家上下已经围绕这个陌生人转了近两个月,这个孩子已经慢慢成为他们家庭不可缺少的一分子,他使他们的生活发生了变化。楚茵茵也习惯了这个陌生同龄人的存在.在他被送去孤儿院的时候,她夜里常常睡不着觉;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早起接着去把他吵醒,硬拽着他和自己玩游戏。
  
  这个孩子被留了下来,他已经记不得自己的名字,楚延德就给他取了个名,叫楚少古。接下来少古被安排到了华阳一中初一(1)班,和楚茵茵一个班。对此,楚茵茵颇有意见,因为这样以来,她的勇敢事迹就会不攻自破,谁都能看出少古人高马大,哪是一个楚茵茵弱女子能应付得了的。还有就是,她始终都还是一个女孩,让一个男孩子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怎么都有失她淑女的身份。在家里再怎么和少古疯,那也是另说。
  
  可是,这些都是父亲大人安排的,她没有办法反对。她知道,在一些小事上,父亲也许会听她的,可是这件事却不会顺从她的撒娇。对于楚茵茵来说,更倒霉的是少古还成了自己的同桌,因为她父亲说,要她替少古补课,怕少古跟不上课。
  
  进学校那天,少古一路上都在向楚茵茵问这问那,以致公交车上好多敏感的学生都不住用另样的眼光打量他们俩个。还有一些的大人悄悄地说,现在的孩子真不像话,这么早就谈恋爱了。这些让楚茵茵非常的气愤。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楚茵茵转身想对身后的少古说,让她等自己进去一会之后再进去,可谁知刚要转身时,她的一只手就被少古的一只手拉住,进了教室。
  
  “哇,楚茵茵------”
  
  “这是楚茵茵吗?平时很清高的,还不一样。”
  
  “就是吗,平时摆什么臭架子。”
  
  “这小子是谁啊?刚刚来就把我们的班花抢了走。”
  
  “这小子好帅啊!楚茵茵真有眼光哎”
  
  顷刻间,班里已混成一团,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在围绕班里的一号美女班花楚茵茵与这个陌生的男生说事。少古的到来终于还是让班里刮起特级风暴,楚茵茵想。
  
  不一会上课了,教室才慢慢安静下来,可小声说话的仍有很多。自从进教室到现在,楚茵茵一直埋头趴在桌子上,希望可以躲避外来的一切打扰,到这个时候才缓缓抬起头,扭头看看身边的少古,却见他根本没在听课,而是在和前排的女生王婉秋正小声说的来劲。于是,她就凑近耳朵听了起来。
  
  “你的名字很有诗意哦,”少古说。
  
  “真的吗?这是我爸爸给我取的。”
  
  “你爸爸取的,那你爸爸一定非常有才华喽。”
  
  “我爸爸是作家。”
  
  “真的吗?我最喜欢作家了,哪天可不可以到你家玩啊,让我也见见作家。”
  
  “好啊----”王婉秋话还没有说完,就扭过头朝向了黑板了,因为她看到少古身边的楚茵茵正用眼睛瞪着她。
  
  好啊,我受了这么多窝囊气,你倒好,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少古看着王婉秋的表情变化,似乎察觉了什么,刚要转向楚茵茵,嘴里却已经发出“哎哟”一声,脚下被楚茵茵重重地踩了一下。
  
 
 噩梦
  
  
  回到家里,楚茵茵什么话都不说,就呆在房里,任凭爸妈怎么叫她也不开门。在班里受了其他同学的冷嘲热讽,还要看他与那个王婉秋眉来眼去的,真是受不了,她快要被他气疯了。一连几天的上学放学,楚茵茵和少古都好像陌生人一样,路上,只有楚少古远远屁颠屁颠地跟着她,因为少古还不熟悉家与学校之间的路。
  
  很快班里的同学关于他们俩个的话题已经很少谈论了,可事情并不像少古想的那么简单,不是他想的,为楚茵茵解除了麻烦,她就会高兴。此时的楚茵茵对楚少古更是气愤,她气少古大部分空闲时间里是在跟班里的其他女生聊天,而不是自己,偶尔跟自己说一句也只是要不要喝水,如果要,他就去倒水;身上还有没有坐公交的零钱什么的,没有了,他给。跟她说话时的语气也俨然把她当成一个主人,而不是兄妹,无形之中已经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所以,一回到家里,楚茵茵进屋就不再出来,不愿再见这个“入室的狼”。现在,楚少古已经成了楚茵茵心目中的“狼”了。
  
  两个孩子的举动终于还是让楚父楚母发现了。一天夜里,楚延德把少古单独叫到了自己房里。
  
  “少古,是不是茵茵惹你生气了?跟爸说说。”
  
  “没有,爸。”
  
  “爸爸能看出来,别骗爸,跟爸说。”
  
  “没有什么,真的,爸。”
  
  “少古,你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爸会像对待茵茵一样待你,所以有什么话一定要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爸,自从失忆,我不知道在街头度过了多少黑夜,肚子饿,夜里冷。可是那天,我见到茵茵身上绣着白菊花的红毛衣时,我好像要想起什么,为了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跟着你们,可是后来您却收下了我。后来,我知道这只是误会,茵茵不是我要找的。从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己,在这个家里一天,我都要尽力去让您和妈妈,还有茵茵多一分快乐。可是,我不知道,进学校时却让茵茵那么的不高兴,我想解除这个误会,就---------”
  
  “你别说了,爸知道,好孩子啊,这么小,真的难为你了,爸想,你以前在家里一定是个懂事的孩子,”楚延德眼酸酸的,没有等少古把话说完,就不让他说下去了。在一刻,他已经被这个孩子的心灵震撼,这才多大的孩子啊,跟茵茵差不多的年龄甚至可能比茵茵还小,怎么能想这么多东西呢,他在心里问自己。他想,这个孩子以前一定吃了不少苦,才会这么懂事的,同时又为自己留下了这样一个听话的孩子而感到很欣慰。
  
  “少古,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怪我好吗?”这时,一直在门外偷听他们父子俩谈话的楚茵茵走了进来,走到少古面前,跟他说。紧跟着,她妈妈也进来了。
  
  “不,不是,不是你的错,”少古说。
  
  “不,是我的错。”
  
  “不-----”
  
  “你们俩个就别挣了,以后别再这样就行了,”站在一旁的楚妈妈忙轻声地对他们说。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心里早已被这个善良的孩子打动,眼里含满泪花,只是仍然高兴地笑着面向他们。
  
  第二天一大早,楚家一家人就到郊外玩去了。在离江边百余米的地方,他们找到了一片干净的草地,草地背临浓密的树林,面朝波涛起伏的江水,是再好不过的地方了。虽然是冬天,可温暖的阳光,喜人的天气,似乎都在为这个家庭完美地准备着。等到地上铺上布,把带来的吃的和喝的东西都摆好,其他的也都收拾妥当,楚茵茵便和少古到海边放风筝去了。
  
  并排坐在草地上的楚父楚母,望着不远处正在比谁把风筝放的高的两个孩子,心里都特别的高兴。以前的家,自己在家的时候整天呆在房子里,老婆也好像永远都有收拾不完的家务,而茵茵最多也只是拉着她妈妈的手撒一会娇,之后也就去做作业了,做完作业,要么看电视,要么呆在屋子里,好长时间都没有一个笑容,家没有一点生气。他在心里埋怨,这些都是因为自己无暇顾及的缘故。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从少古来了之后,茵茵学习上进了,知道和别人比了,性格也改了不少,家里气氛也活跃起来了。这一点,楚母也非常的认同。
  
  很快,少古便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除了几个特别沉默寡言的人之外,当然大家已经不再拿他和楚茵茵说事了,已经知道他们是兄妹。但是,少古仍然和王婉秋有说有笑,和其他人也是这样,他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班级也因为少古的到来而慢慢活跃起来,增添了许多以前没有的气氛。
  
  日子过的很快,一学期即将结束,少古和茵茵也和其他同学一样进入备战状态。每天一大早,他们就起床,因为天还那么早,没有公交车,就只有骑单车去学校了。来来回回都是楚少古带着楚茵茵,因为天太冷,少古执意不让茵茵再骑一个单车。到家之后吃过饭,两人又都各自回房间复习各自的功课,每天他们都复习到很晚才睡,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早起。对于少古来说,复习是很累的,因为毕竟自己好多课都没有上。
  
  过了年,开学了,楚茵茵考了班里的第一名,而少古考了第六名。对这样的成绩,楚延德特别的高兴,虽然作为家长,他不希望像其他父母一样逼着孩子学习,但是两个孩子积极参加课外活动的同时,能考这么好的成绩,他真的很高兴。
  
  四月下旬,华阳中学初中部的大部分班级都已经开始准备学校一年一度的“五一板报”比赛,可初一(1)班的班主任胡老师却提都没有提这事。原来,胡老师以前带的班参加了好多次这个比赛,可一次都没有拿奖,现在他已经对这个比赛没有信心了,所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看到其他班里的行动,这可把少古急坏了,于是他主动去找了胡老师。而胡老师只是随便说,你去办吧,心想随它去。
  
  对于这次比赛,少古去问了几位有经验的学长,自己又查了很多这方面的书。接着,他又在班里抽了一位字写得漂亮的男生和两个女生,她们是楚茵茵和王婉秋。选她们是因为她们作文写得好,这些都是大家看得见的,自然谁都不会说什么。
  
  每天一放学,少古不再回家,而是去食堂吃过饭后马上回到班里,策划修改班里的板报。
  
  半个月过去了,少古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这孩子太认真了,做事太努力了,楚延德夜里出来,看到少古房里的灯还亮着,知道少古还在为板报的事情熬夜时,回到屋里后总这样跟老婆说。
  
  付出就有回报,五一长假结束后,少古的板报得了最高分2890分,如愿地拿到了全校三十多个班级之中的第一名,创造了一个从经验丰富的学长学姐们手里夺走冠军的奇迹。班主任胡老师高兴地快要疯了,在办公室里,平时沉默寡言的他总是拿这件事说事,落的同事们笑他没有了形象。最后,还被教导主任叫了去,让他不要喜功,忘记了自己老师的身份。老师怎么了,老师也是人,老师就不能高兴了,有时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胡老师从教导主任的屋里出来后想。
  
  “少古”这个名字,也因此几乎一天变得全校皆知了。半月后,市里青少年书法大赛的消息刚刚传出来,胡老师就自作主张给少古报了名。少古也果然不负众望,轻松拿了比赛的第一名。接下来的日子,楚茵茵参加省里的一次作文大赛,夺得了第二名。
  
  一切都那么的顺利,似乎太不寻常。
  
  一天夜里,近至半夜的时候,从少古的房间传来“啊”的一声惊叫吵醒了楚家其他所有人。满头大汗的少古坐在床上,好像想起了什么。
  
 
 陌生男人
  
  
  
  “他醒来后,怎么了?”陆家其静静地看着楚茵茵。
  
  那次,少古似乎没有想起什么来,可是后来家里发生的事情却加速了少古对以前的回忆,楚茵茵的眼睛又凝住一样,心已去记忆里寻找在时间里走散的片段了。
  
  那天夜里,少古的惊叫并没有引起太大的事情,生活里的一切好像都一如往常。
  
  白天,茵茵和少古去了学校后,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男人姓赵,叫赵友义,高高的个儿,黑黑的脸,短短的头发,很普通的一个人,或者说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了,只是呆滞的眼神那么轻易地告诉别人,这个人活得很累,很累。
  
  “哥,你----你怎么啦?”楚茵茵的妈妈似乎看懂了哥哥的眼神,对他说道。
  
  “阿芹,哥----哥真的不想活了,也没脸活了!”男人鼓动着嘴唇,好像说这些话就已经很累了。
  
  “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呢?”
  
  “阿芹啊,没有晓妹在的话,哥早就自个儿结束自个儿了。”
  
  男人说着说着,眼里泛起了泪花,自责的眼泪倏然流了下来。
  
  赵友义自八年前,就已经在一个名叫华水镇的镇上做事,那家人是镇上首富,做的事类似于旧社会里管家所做的。那家人姓陆,有两个儿子,大的叫家文,他喊他家文少爷,小的叫家聪。但家文少爷的父亲陆振祖不让这么叫,说新社会了,那些都不应该要了。那个孩子整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了,喊他五叔,把他当作长辈一样尊敬,可他已经习惯了喊他家文少爷,改不掉了,于是也就这么叫了下去。
  
  来年,赵友义的老婆患了急症,没等到治疗便离开了,留下了一个3岁的女儿,和陆家小儿子一样大。老婆在的时候,给她取名为晓妹。老婆真的不在了,这个孩子倒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缠着自己,而是整天围着大她两岁的家文少爷,这些的的确确给他省了不少的力,想着自己还拿着人家的工钱,他的心里早已萌生了愧疚之意。而对此,陆家人总是说,这不算什么,又说他帮陆家把家料理的井井有条,还把他们顽皮的孩子哄得开开心心,已经为他们做了很多。可说到哄他们的孩子,这一点,他倒不这样认为,因为有时候,他自己已经分不清楚是自己在哄这个孩子,还是这个孩子在哄他开心了。每次看到家文少爷那可爱的脸蛋,他都忍不住想捏一下,或者亲一下。
  
  听女主人说,陆家祖辈们遗留下了不少财产,但是文革那会,人命都差点不保,更不用说身外之物了。结果,家产被别人分的一文不剩。家文少爷的父亲,也就是现在的陆振祖,早年流落他乡,不但学到了经商的好本领,还用自己的血汗挣来了一大笔钱,回乡不过三五年,便拥有了三百多亩大的林场,并且一跃成为华水镇的首富。
  
  陆家有钱,可没有忘记镇上的乡亲,尽管他们的祖辈们或者他们自己大多参与了当年分陆家家产的事。除了平日里给别人找致富的门路,帮助过路的没有了盘缠行路的人之外,每每年末,收成不好的人家都可以去陆家领来“年粮”。“年粮”领到了,这一个年关,就不会饿着肚子过了。所以,自从陆振祖回来之后,华水镇已经很少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人会饿着度过年关了。能过得去的人家是不会去领的,一个镇上,谁家的情况怎么样,大伙都一清二楚。倘若有钱而去领了,大家都会瞧不起他的。
  ?

 

 

 

  也因此,陆家少爷,也就是家文,从镇头走到镇尾,通常脸蛋都要变得红红的,是被那些朴实的人们亲的,或者“掐”的,当然这些人们都是出于对家文的疼爱。对家文少爷的疼爱,不仅仅是因为陆家救穷扶弱,乐善好施,而且也因为这个孩子长得实在是太可爱的缘故,圆圆的脸蛋,明亮的眼睛,整齐的头发,特别是他甜甜的嘴巴,很是讨人喜欢,以至镇上的人们总是爱对大了肚子的女人说,你的孩子将来一定会像家文少爷一样聪慧可爱的。
  
  家文少爷,在他的赵五叔看来,这个孩子上辈子一定是修了大德。在那会,虽然科学的发展已经告诉人们,这个世界不存在鬼神天堂什么的,可朴实的人们仍然坚定不移地相信它的存在,这是他们的信仰,是寻求善恶平衡的地方,也是任谁都不能改变的。
  
  每每听到家文少爷叫自己五叔时,他都想上去亲一下,拧他一下。晚上,家文少爷常常和女儿晓妹,一个睡在自己的左边,一个睡在自己的右边。
  
  想起这些,赵友义的脸上会自然地泛起甜蜜的笑容,可是接着往下想到后来,他却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给杀了,以祭慰家文少爷的在天之灵。不,不,家文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死的,自己就是搭上这条老命,也要把家文少爷给找回来。
  
  原来,陆振祖的每每行善,给镇上的人带来了好处不假,可也早已动摇了某些人在镇上的威信,触及了他们的利益。那些人早已暗下决心,要把陆家赶出镇子。只是后来,看着正当生意斗上不过陆振祖,那就只有从他的家人下手了。
  
  两年前,也是赵友义呆在楚家第七年的夏天,这一年家文少爷12岁,而自己的女儿10岁。在一次血液检测中,他知道了女儿患了血癌,和她的母亲一样,偷偷跑到市里面,咨询了几家医院,得到的回复几乎都是:骨髓移植,越快越好。可当得知昂贵的治疗费时,他整个人都蔫了。此时的陆家,虽然表面看来一如从前是镇上的富人家,可实际上却因与镇上其他几家有钱的人家明暗相斗,早已喘气不畅,再不是当初那个陆家了。即便现在陆振祖心地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没有能力帮自己,也救不了女儿的命。
  
  也因此,晓妹得了血癌这件事,陆家人都不知道,甚至连晓妹本人都不懂得爸爸为什么那么愁眉不展。
  
  一天晚上,他刚要迈进陆家大门回去歇下,却听见门旁有人小声喊他。跟了去,到了自己常去的那家酒馆里,接着又进了一间房。房间里,早已坐着两张熟悉的面孔。他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陆振祖每天都在应对着他们的卑鄙手段,可还是坐了下来,鬼使神差般地坐下了。
  
  一个人向这边靠了靠,说了几句话。不过,没有等他说完,赵友义便愤怒地对他们说:“你们休想,休想。”
  
  “赵先生,别着急吗,您也别急着回我们话,想通了之后,再来找我们,”两人说完就走出了房间。
  
  出了酒馆,天空已下起小雨来,点点雨粒打在他的脸上,脸上出奇地烫,此时他多么渴望雨再大一些,这样似乎可以让自己的罪孽感减少一点。
  
  无奈地过了些时日,他不忍看着女儿消瘦下去,终归还是找了那些人。之后一天,他跟陆家说回老家一趟,实则是给女儿治病。回来后只是说,半路上晓妹的阑尾炎犯了,做了次手术。连晓妹也以为自己只是阑尾炎犯了,一阵昏迷之后,醒来就没有事了。晓妹的病发现的早,又幸运地找到了合适的骨髓,花了钱,很快就得到了治疗。
  
  同时那个事情果然也发生了,但是他没有料及的是形势比他想的更坏,而且那帮人也骗了他,其实自己早就应该想到那些人的卑鄙。局面已是他难以接受的,但这些已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恩将仇报
  
  
  
  家文是在一个傍晚失踪的,地点是镇子外面僻静的树林里,这些赵友义都知道,不然别人也不会知道这些。倘若是在华水镇上,别说绑架,就是动家文一下,即刻就会有许多人围上来,这个人就别想轻易地离开。因为不管是街道两旁做生意的,还是常常来往于此的人们,谁看到家文被欺负,都不会置之不理的,他们已经把管关于家文的事当作登台亮相的机会,当然更多的还是他们喜欢这个孩子。
  
  几天后,派出所的人在陆家林场的一间房里找到了毒品。当天,陆振祖就被抓进了牢房。这些,那些人提都未提,妈的,这些狗娘养的,心也忒黑了。可想着自己当初为了给女儿看病去找了他们,不惜骗家文出去,以致其后来的失踪,接着又害得陆振祖身陷囹圄,时至今日陆家已与家破人亡无两样,想到这些,他就更加的生不如死,恨不得立刻去死。
  
  这空落落的大房子,昔日是何等的热闹,何等的强大,而今已冷冷清清没了模样,处处尽是萧索荒芜的景象。看着华水镇上赫赫有名的陆家因为自己几乎顷刻间变得一无所有,他不知道已经有多少次想过立刻跑到家文少爷的母亲那说明一切。
  
  不能去,不能去,现在最重要的是为陆家找回家文少爷,陆振祖自有好友去搭救,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跟他说一样。对,我要先找到家文少爷,这或许也是我现在唯一能为陆家做的,等找到家文少爷之后,要杀要剐,已无遗憾。
  
  一场夏雨之后,赵友义留下了女儿晓妹,自己踏上了寻找家文少爷的征途。把女儿交给陆夫人,他是再放心不过的了。他相信善良的陆夫人会待她如亲生女儿一样的,这一点他什么时候都不会怀疑的,即便她知道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宽厚仁慈的她也不会在他女儿身上出气。
  
  末了离开的时候,陆夫人嘱咐他路上小心,记着照顾自己,即便找不到她的家文,也要好好地回来。她殷切的眼神,像一把利剑一样插在他的胸口。他在想,夫人,您就骂我几句吧,您不知道您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这场浩劫的罪魁祸首。他多么想立刻去夫人那认罪,向她承认一切,可是他清楚现在什么最重要,她相信善良可爱的家文少爷一定还活着,他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可想起那些阴毒的家伙,他的心里又一抽一抽起来。
  
  赵友义跟他的妹妹说了这些之后,很快就离开了。临末了,嘱托妹妹,如果哪天自己结束了自己,要她照顾着点他那个没有了爸妈的女儿晓妹。此时,赵晓妹正在陆家日夜想着自己的爸爸,有时会埋怨父亲丢下自己,但当每每想起,父亲是去找家文哥哥了,她便不再埋怨爸爸的离开了。
  
  舅舅这几年是很少来家里的,听说他来了,自己没能见到,以致晚饭时,她还在埋怨母亲没留下舅舅。等两个孩子都已睡着了,她才跟老公说起哥哥的事。自白天哥哥走后,她已偷偷哭了好多次,这会又泪眼模糊起来,嘴里不停地说着“命苦”二字。
  
  少古的生活仍然很顺利,而没有什么起伏波折。不同是,夜里做那个自己被追杀的梦的次数更加地频繁,有时白天也莫名其妙地突然变得深沉起来。这个时候,他大多是在想关于那个梦的事,想梦里的自己为什么会被追杀,自己的家又在哪,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这个时候的少古已经开始慢慢地可以想起一点东西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地思考,习惯了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呆会。这些事情,他没有告诉楚爸爸和妈妈,还有茵茵。
  
  如此这般地又过了近一年,到了少古和茵茵快要参加中考的季节了。
  
  中考前两周的一个夜里,少古再次噩梦惊醒,这次他没有喊出来。可这一切都没有能逃过楚延德的眼睛。
  
  自几天前,楚延德就看着儿子有点不正常,那时他便开始注意儿子了。刚好那天夜里,他起来查看儿子睡好了没有时,从门缝里看到儿子突然光着膀子坐了起来,知道出了事。
  
  “怎么了,阿古?”楚延德推门进去,很快坐到了少古的床边上。
  
  “爸爸,没有什么,还是那个梦,被追杀的那个,”少古说话显得语无伦次。
  
  楚茵茵和妈妈也很快来到少古的房间。
  
  “孩子,那后来呢?”楚延德继续问。
  
  “后来就醒了,”少古回答。
  
  “好了,好了,睡吧,别想那么多了,有什么白天跟爸爸聊聊。”
  
  “哦,”少古应了声,就躺下了。
  
  楚母又给他盖了盖被子。
  
  楚父和楚母都已经走出了少古的房间,可楚茵茵还傻傻地站在少古的床前。
  
  “茵茵,回去睡吧,”楚延德转身对女儿说。
  
  “哦,”楚茵茵听到父亲的话,这才缓过神来,转身出了少古的房间。
  
  出了少古的房间,楚茵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爸妈的房间。待楚父和楚母发现这后,都傻了眼。
  
  “少古做了噩梦,你又没有,你犯什么傻,赶快回去睡觉,”楚延德说。
  
  楚茵茵好像没有听到父亲的话,傻傻地看了父亲半天,才跟他说,“爸,是不是阿古想起以前的事情,就会离开咱们。”
  
  “不会,不会的,赶紧睡吧!”楚延德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女儿走了,可楚延德却没有了刚刚的平静,女儿的话已经说明她在想这件事情了。楚延德和老婆睡下了,可他仍然不能平静下来。等老婆彻底睡着了,他又下了床,点了根烟,走到阳台上,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儿子刚刚的表现,已经说明他已经想起了什么来,不然不会这样的。那么真的这样的话,这个结局又会怎样呢?这个结局连已经14岁女儿都知道。少古的善良和宽厚已经在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征服了自己,但是如果他真的要离开自己,自己会拦着他吗?不会,不会,他一定不会拦着的,不管自己是多么的舍不得,自己都不会拦着他。楚延德不敢往下想,他不知道如果少古真的离开了,这个家又会怎么样。失忆,这个该死的失忆,失了,干吗还要回来,还要这样地折磨人。在心里,楚延德已经没有理智了,他已经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被活生生地夺走,他恨不得立刻跑到少古的房间,叫醒他,然后跟他说,儿子别走好吗,爸爸离不开你。可是,他没有去,他不忍心决定儿子的选择。他有自己的路,自己的人生,这条路终归要靠他自己来选择。
  
  椅子下已经扔了许多烟头,当手里的烟快要烧完的时候,另一只手已摸到烟盒是空的,他才知道烟已吸完。回到床边,躺下不一会,天就亮了。
  
  “夜真是太短了,”他说着,又起来了。今天他还有四节课要上,另外还有一重要的事要做。
  
  上午,给学生上第四节课的时候,楚延德已经显得非常的疲倦了。课堂上,他差点晕倒在讲台上。放了学后,他仍然没有歇息一下,而是马上到一位好友家里去了,去问那件事。
  
  
 
 海边记事

  
  
  半个小时后,放学后饭未进一口的楚延德已经坐在朋友家的客厅里了。这个朋友是个医生,虽然主治内科,而非精神方面的,但是终归要比自己熟悉失忆是怎么一回事多了。
  
  “失忆是一种基本的精神功能,没有记忆,便不能认识自己,不能认识世界,”朋友说。
  
  “那失忆都是怎么造成的呢?”
  
  “通常是由于皮质的感觉联络区、颞叶、丘脑和整个大脑皮质部分受损引起的,这些都是造成记忆障碍,也就是失忆的主要原因,”朋友回他。
  
  两个人,一问一答,一直谈到这个朋友上下午班,才结束。从朋友家出来,楚延德在想少古的失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脑外伤所致。听朋友说,脑外伤造成的,是由于脑外部受到击打或撞击,神志不清醒,等神志恢复之后,常常不能记起以前的事。
  
  昨夜,听到少古说,有人在梦里追他,后来他从山的斜坡上滚了下来,这些就更加印证自己的猜想。回到家里,楚延德又坐在阳台上,吸起了烟。楚茵茵的妈妈看见了,也随手拿了把椅子来,在他的身旁坐下。
  
  “阿古要是走了,家里又会是什么样啊?”女人说。
  
  楚延德一直在沉默,似乎不愿打破这僵局,仍旧在那一口一口地吸着烟。
  
  自那以后,楚少古变得沉默了许多,情绪有时也突然地暴怒起来,但是这些都是间断的,零碎的。
  
  七月的天气已经颇有三伏热度了,楚茵茵和楚少古跟其他的中学生一样,参加了这一年的中考。过后,为了庆祝这一短暂性解放的历史时刻,这些被考试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孩子们聚在一起,举行了个派对。楚茵茵和少古也去了。
  
  派对上,他们个个显得豪气万丈,好像因为自己年轻就可以放肆地说东道西。喝酒,也是派对进行着的另一种形式。
  
  等到每个人都喝得烂醉如泥,方才想起也该回去了。随性的喝谈之后,还是要面对现实——那些可怜的分数,这是他们现在甚至以后仍要面对的伤痛。
  
  酒尽,话也已无从谈起时,已是夜半三更时分,六个孩子才畅快地离开。酒量小的楚茵茵也已喝至胡言乱语的境地。楚少古背起烂醉如泥的楚茵茵向家里走去。不能喝酒,还喝那么多,这个丫头,派对上又没有人要你一个女孩子喝那么多酒,硬要喝,这是为什么呢,少古很纳闷茵茵的心情几日来都不是很好。
  
  黑黑的夜,寂寥的天空,送走了所有的行人,却仍要留下来守护遥远天际里的星星。少古不知道何时开始已经喜欢上了楚茵茵,可是这不能表现出来,他知道他要像对待亲妹妹一样,照顾茵茵。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对得起楚家的养育之恩,当然这件事除非爸妈同意。这样的空间与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已随夜沉睡,整个人都已经融入这寂静的夜,并慢慢地随它飘向未知的世界。
  
  “阿古,别走,别走-----”
  
  “在啊,茵茵,茵茵-----”少古忙回她。
  
  听不到茵茵的回应,显然她早已睡了去,刚刚只是呓语。
  
  茵茵的话让少古开始想了起来,14岁的楚茵茵都已经懂得自己恢复记忆后,会离开这儿,那么爸爸和妈妈呢,他们一定也已经想到,只是不肯说出来罢了。如果真的想起了往常的什么来,自己会走吗,他没有往下想,因为那样的结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日子仍旧这般地过着,一家人谁也不愿提及关于少古的往事。直到七月中旬,楚家收到了茵茵和少古同时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华阳一中高中部的消息,全家人才又变的高兴起来。
  
  接着的暑假里,楚家的人去海边玩了几次。之后,少古和茵茵两个人又一块去了几次。其实,那儿算不上真正的海,只是一个稍大的河罢了。
  
  傍晚,海边的沙滩上,两个人把鞋子一扔,就尽情地疯跑,似乎要在夕阳还剩下最后一抹天色的海边释放所有的激情。末了,天上了夜幕时,两个人已经累的筋疲力尽了,并排坐在海边,看波浪起伏。
  
  “阿古,我好累啊!我不走了,就睡在这了。”
  
  “不行。”
  
  “那你背我回去啦!”
  
  “傻丫头,你都14岁了。”
  
  “14岁又怎么啦?你不背,反正我是不回去了。”
  
  “那也不背,好好的,人家会笑话的。”
  
  “我不管,就要你背。”
  
  “不背。”
  
  “就要你背,就要你背----”
  
  “咔,停住,真受不了你啦,我们回去。”
  
  “好哎,”听了少古的话,楚茵茵好像完全没有了疲惫,从沙滩上一下子跳了起来,趴在少古的背上,等候还未来得急站起来的少古背她。
  
  “喂,丫头,你不是累得不想走了吗?怎么一下子就蹦到我的背上了,傻丫头,我都快累得起不来了。”
  
  “哈哈,傻呗,我坐在那儿已经歇过来了。”
  
  “那你快点下来。”
  
  “不下。”
  
  “下来。”
  
  “不下。”
  
  趴在背上的楚茵茵不肯下来,少古背着她刚刚走了几步,忽然想起鞋子还在不远处。
  
  “茵茵,快点下去把鞋子找回来。”
  
  “不去,下去谁知道傻瓜还肯不肯背我。”
  
  “你赖皮。”
  
  “我赖皮,我就是赖皮----”楚茵茵说着说着唱了起来。
  
  少古背着楚茵茵,一手提着她的一只鞋子,一会儿向这边跑,一会儿往那边奔去。
  
  “呜-----呜。”
  
  “啊----啊,再跑快一点吗!”
  
  “喂,我都快累死了,你还要快啊!”
  
  走过沙滩,穿过三条马路找到回去的公交车时,楚茵茵已经趴在少古的背上在与周公聊天。
  
  回到家里,当把茵茵放下,看到客厅的一个陌生人时,少古眼睛里立刻迸发出愤怒与力求平静的复杂眼神。
 
 你是谁
  "我们一家人都没有想到,这个陌生的男人,竟然是少古的冤家仇人,可却又是我的------”楚茵茵说到这儿,哽咽起来,眼圈里泪水在打转。
  时间过得很快,自从坐下来跟陆家其说起少古的故事起,说到这儿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楚茵茵的表情告诉他,如果自己不在这,而只有她自个儿在这,说不定她已经哭了。而且此时陆家其已经知道楚茵茵说的陌生人是谁了。
  
  “以后再接着跟我说吧,已经让你说了这么多伤心事了,”陆家其说道。
  
  楚茵茵没有说什么,对家其点了点头,紧接着用手拭去离开眼眶的泪水。
  
  坐在回校的公交车上,楚茵茵在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自己跟一个刚刚认识还不算很熟悉的男孩说了这么多伤心的回忆,为什么跟他说呢?原本只是想告诉他,自己已经心有所爱,很难接受别人,至少现在是这样的,让他知难而退,可是后来竟然说了那么多。这些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上有一点少古影子吧!陆家其的谈吐,还有做人,都有那么一点像少古。如果少古还在的话,她会在第一时间猜想陆家其跟少古生活的很近,或者猜想他们是同一地方的人。可今天,这些都不再可能了,少古五年前就已经离开,这个前提一下子那么轻易地否定了她所有的猜想。
  
  10月6号,国庆长假的倒数第二天,寝室里还是那样的安静,另外一个没有回家的女生早早就出去会男友了,现在就剩下楚茵茵一个人了。室友走的时候,还是她帮她打扮了一番。
  
  室友走后,呆在寝室里的楚茵茵满脑子装的都是“无聊”二字。
  
  江城理工大学的陆家文也是整天没什么事做,日子对他同样是难以打发的。于是,上网也就成了处在这一生活状态的大部分人的去处了。
  
  婉秋:在啊!
  
  天之城:在,太无聊了,就来了。
  
  婉秋:也是啊!你是江城理工的吧?前几天我去了你们学校。
  
  天之城:你怎么知道我是江城理工的,来这有什么事吗?
  
  婉秋:猜的,也没有什么大事,见了一个朋友。
  
  天之城:哦,对了,上次你说你男友五年前死了,是真的吗?能和我说说他的故事吗?
  
  婉秋:什么叫“真的吗?”?难道死人还会有假,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谁会无聊到开这样的玩笑。
  
  楚茵茵打完一行字,气得立即想把这个家伙的QQ号删掉,正要删掉,又想这样未必太小心眼了,再说人家也未必心怀恶意,但是他终归提及了少古的事。
  
  天之城: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好奇问问,别无它意。
  
  家文想向她解释,说他没有怀疑她,只是自己嘴太笨,一时不知道怎么就打了那些话,但想到终归提及了别人的伤心事,也就没有再辩解什么。
  
  婉秋:那你也不能怀疑别人会拿死人来骗你啊!
  
  天之城:是,是,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各自看不到对方,可家文已经觉得自己灰头灰脸的了。
  
  婉秋:想来现在也没有什么了,毕竟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跟你说说也无妨。五年前,他流落街头被我们家收养,三年后,他离开我家不久就传来他的死讯,就这些.
  
  楚茵茵不耐烦地打了这些字。
  
  天之城:茵茵,你是茵茵吗?
  
  当看到对方打出的文字时,家文一下字就猜出了对方是谁,自己聊的网友竟然是自己五年来念念不忘的她。这一时刻,陆家文太激动了,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曾经向另一个女人发过誓言,不再想楚茵茵,竟然连忙打出了对方的名字。
  
  “茵茵”,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而且还像曾经的少古那样称呼自己。在家里,爸妈是很少这样称呼自己的,他们大多叫自己“丫头”什么的。他是谁,他到底是谁,当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楚茵茵的心里立刻忐忑不安起来。
  
  婉秋: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应。
  
  婉秋:你到底是谁?干吗不说话?
  
  对方仍然没有回应。
  
  看到对方发来的信息,他多么想跟她说,他就是她爱的那个人,可是他没有。此时的陆家文已经清楚自己很难再回到从前,也害怕楚茵茵看到现在的自己,也因为这份自卑感,他宁愿楚茵茵永远见不到自己,把自己当作五年前就已经死去,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
  
  如果少古还在的话,楚茵茵会在第一时间里想到少古,可这已经不现实了,所以她猜想对方可能是少古的好朋友,而且这个人肯定十分的熟悉她和少古之间的事情。如若不然,他不会听了简单的介绍,便猜出自己的名字。那么这样的话,自己五年来的苦闷,就终于有人可以听得懂了。
  
  想到这些,楚茵茵顿时升起一份已经很久没有过的喜悦感,抑制不住的高兴即刻显在了脸上。
  
  想问那个人一些话,不,是很多很多的话,它们全是关于少古离开后的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正要问,可是对方却神秘地消失了,好像对方早已知道自己会向他问及少古的事似的。
  
  混蛋,混蛋,楚茵茵开始在心里骂起那个人来,骂他的突然离开。可是,她很清楚,倘若再次在网上见到他,她还是会好言相对,只为了知道更多关于少古的事情。对方下线了,楚茵茵知道她只能等下去,等下次再见到这个人。
  
  赶快下了机的陆家文回到寝室,坐在床上,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背上出了一身的冷汗。一直到寝室里来了人,家文木呆的眼睛才转过神来。
  
  “家文,怎么了,又在发呆?”来人是家其。
  
  “没有什么-----不,想起来一些事,”家文说道。
  
  本来想说“没有什么”,可一想到,在面前这个亲如兄弟的朋友面前,想隐瞒什么是不可能的。
  
  “好了,别想了,我们出去玩会?”家其说道。
  
  “你去吧,我今天不去了,想呆一会儿。”
  
  “那好,我走了,”
  
  其实,家其心里非常的清楚,家文是个重情义又念旧的人,一旦他想起什么事来,他一定会独自呆一会儿,以来对付他的记忆,有时这个时间仅仅是几分钟,有时也许是一天,甚至是一周。
  
  家其走后,家文仍然坐在寝室的阳台上发呆。从家其出门合上门的那一刻起,他的思绪就已经回到了五年之前那个夏天的傍晚。
 
 恩仇往事
  
  
  至今,陆家文仍然清晰地记得,那天夜幕初上的时候,自己背着已经睡着了的楚茵茵,穿过三条马路之后,才找到回家的公交车。
  
  回到家里,把她放下,抬头却看见客厅里的陌生人是那么的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少古努力地在记忆里找寻这个似曾熟悉的面孔,拿刀的坏人,那之前是什么。对了,那之前是在山上的树林里,两个拿刀的家伙看着自己没有了活的机会,便在准备杀死自己之前,告诉自己,是一直尊敬和喜欢的五叔串谋镇上的恶毒富人,来陷害自己的。五叔,这个就是五叔吗?这个是他吗?几个月前,少古已经断断续续地开始想起来一些记忆的片断了,赵友义的出现恰好帮助他把这些模糊的记忆都连在一块了。
  
  此时,楚少古的眼神里已闪现出愤怒的光芒,嘴巴依旧没有起合,而是一反待客热情的常态,仍旧那般看着这个陌生人。
  
  “阿古,叫舅舅,”楚延德对自己儿子说。
  
  “家------家文少爷,你真的是家文少爷吗?”赵友义说着便上前,“扑通”一声给少古跪下了。
  
  这一跪把屋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楚茵茵先前被母亲推了几下,仍然不肯睁开睡意正浓的眼睛,也被这一幕吓着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舅舅怎么给少古跪下了,少古眼里怎么有着愤怒的眼神,楚茵茵一脸迷惑。
  
  这孩子怎么成了“家文少爷”,难道他就是哥已经找寻三年的富家子弟?那么少古的失忆不就是哥造成的吗?那么哥不就是少古的仇人了吗?楚茵茵的妈妈表情十分的复杂。身旁的老公似乎也从眼前的一幕想起了什么来,面孔十分的严肃。
  
  “家文少爷,你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骂我吧,打我吧------”在场的人已经分不清楚,他是哭着,还是说着,但是可以听清的是,他在不停地求面前的孩子打他骂他。
  
  “五叔,五叔对吧?打你?打你?打你又能-------”少古愤怒的吼叫着,眼睛里早已溢满泪水。
  
  在心里,少古已经不知道想过多少回有一天该怎样面对这个人了,一直都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可今天却就要他面对了。现在,他仍然不知道怎样处理,上前打他一顿,可这个人终归是长辈,还曾经那么地疼爱自己,自己是下不了手的;可想着几乎家破人亡的祸事,都是由他造成的,愤怒的情绪即刻升上心头。
  
  “打我吧,少爷,打我吧,少爷-------”赵友义依旧那般地哭着。
  
  “打你?”这个平素里温顺的孩子又发出一声嚎叫,“打你------可以解决问题吗?”
  
  少古说着,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努力地让泪水回去,可还是很快地流了回来。
  
  “您就打我吧,三年了,我做梦都想让您打我一顿,您就打吧,骂吧------”
  
  “打你,打你又能改变什么呢?因为你,我家里变成什么样子了,”少古说完,愤怒地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并且将门反锁了上。赵友义哭着紧跟去,可还是被挡在了门外,他又”扑通“一声跪在少古的门外。
  
  “少爷,您就出来,打我,骂我吧,少爷------”
  
  那扇紧紧地关着,里面没有一点声响。
  
  客厅里的人依旧保持先前的姿势。楚延德已经听清楚了,从儿子的话中,他也猜到几个月前,儿子已经在开始恢复着记忆了。这之前的一幕,是他三年以来第一次看到的儿子愤怒的一面。不过,儿子见到跟自有着这样深仇大恨的人,能忍着而没有上前打他,已经说明这个孩子心地是多么宽厚了。
  
  终于,楚茵茵的妈妈看不住了,上前要他等少古冷静了再说,并拉哥哥起来。可是,这个倔强的男人非要跪着来赎罪,不肯起来。也许,在他心里,与内心的罪恶感相比,跪着赎罪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了。三年来,沉重的罪恶感已经把这个男人压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了,黑瘦的面孔,呆滞的眼神,正告诉着别人他生不如死。
  
  房间里的少古,此时仍然非常地愤怒,想着自己的家,想着自己流落街头的日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刻上前删门外那个人几个耳光,然后痛打他一顿。可是,一想到那些记忆里的灯光下,自己常常和晓妹睡在他的身边,还有他那份依稀可辨的熟悉的体温时,他的心就软了下来。
  
  爸,妈,我该怎么办呢?站着黑黑的房间里,楚少古在心里不停地问着远方的那场祸事之后生死未卜的父母。
  
  第二天早上,赵友义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和去了哪儿,但是他留下了一个字条:
  
  家文少爷:
  
  五叔知道,就是让我挨千刀万剐,也难赎罪。我已经给夫人打了电话,告诉她您还好好地活着,我走了。
  
  赵友义
  
  ×年×月×日
  
  晚上,市几家电台、电视台都报道了一条震惊全市的大新闻:记者××报道:今天下午五点,在火车站附近发生一起卧轨自杀事件,死亡男子三十五岁左右-------
 
 五叔的自杀
  
  
  
  第二天一大早,看到赵友义已经不见了踪影,楚延德和妻子很快就出去了,哥哥的失踪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们都很清楚。
  
  这件事没有告诉少古,他们觉得不管怎么样,楚茵茵的舅舅终归是对少古犯下了难以饶恕的罪过,对不起少古,但是一想到赵友义早已有了轻生的念头,随时可能会做出结束自己的傻事,便没有跟少古说就出去了。
  
  爸妈出去找五叔,虽然没有告诉他,可稍稍懂事的孩子都能看懂这些。对于爸妈的做法,少古没有气愤,因为他自从早上看不到五叔那一刻起,心里就莫名地生起一股担心来,甚至有点害怕因为自己昨天晚上的行为而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尽管此时的五叔是他的仇人,可更多时间里少古心里仍然在想着昔日五叔对自己的疼爱。
  
  爸妈出门时,少古从门缝里向外看到了他们,想和他们一块去,可一时难以拉下脸面,终了还是没有去。
  
  之后,楚茵茵敲了少古的门。门开了,她就进去了。自从爸妈走后少古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阿古,你知道舅舅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吗?”
  
  “别跟我提他的事情。”
  
  原本想对楚茵茵大吼一声,让她不要在他面前提他的仇人,可此时的自己,似乎正渴望有人来为五叔说情,从而给自己的心里找到一个出路,又看到楚茵茵一脸平素里少有的平静表情时,话语也就软了下来。其实,自从爸妈出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自己不再是昨天晚上那个充满愤怒的自己了,五叔对自己的疼爱,终归还是难以抹去的。
  
  楚茵茵从一年前舅舅为救表妹晓妹的病而出卖陆家说起,一直说到昨天晚上的事情。这些都母亲先前告诉她的,和她妈妈一样,她也不知道受害者竟然是少古。
  
  少古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听她说五叔的错,也听她开导自己,自己原本以为简简单单、一脸天真的楚茵茵什么都不知道,谁知竟然知道这么多关乎人生大义的事情来。
  
  “晓妹?晓妹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别说你了,就是晓妹自己都不知道。舅舅带她离开陆家,在外面做了手术,只告诉她是阑尾炎犯了,原本难治的血癌,因为发现的早,又有好的条件,很快就治愈了。”
  
  “血癌,晓妹------晓妹------”少古似乎忘记了楚茵茵的存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个自从恢复记忆之后,已不知想过多少回的女孩子。三年前的记忆里,晓妹还是一个天真可爱的丫头,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晓妹,晓妹,”看到这些,楚茵茵赌气似的,说了两声,转身出了门。晓妹,一个模糊的印象。确切地说,是一个不曾谋面的表妹。听母亲说过,表妹出生之后不久,便跟舅舅去了陆家,至今还在那。原本是自己表妹,可一想到少古念叨她时痴痴的模样,知道他们两个一定有许多难忘的回忆,气就不打一处来。但是,看着刚刚经历一场恩仇难以区分的少古,也就没有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抬头发觉楚茵茵离开时,少古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伤了楚茵茵的心。失忆的时候,每天满脑子就只有楚茵茵自己,可自从恢复了记忆,楚茵茵和赵晓妹这两个名字就一直不停地在他的脑子里摇摆。
  
  晚上客厅里,回来的楚延德和妻子坐在沙发上,半天都没有作声。显然,他们没有找到赵友义。
  
  楚茵茵打开电视,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这个丫头真是不懂事,刚刚想这样训女儿一顿的楚延德,突然被电视里正播的新闻惊呆了。
  
  据记者××报道:今天下午五点,在火车站发生一起卧轨自杀事件,死亡男子三十五岁左右-------
  
  顷刻间,客厅里陷入了空前的沉寂。
  
  “爸,爸,我没有想过让五叔死,我真的没有想过让五叔死的-------”
  
  这时,一直呆在房间里的少古听到这条新闻后,

一下子冲出了房间,扑在楚延德的怀里,眼泪刹那间便搀杂着哭声,溢出了眼眶。
  
  “孩子,爸知道,爸知道,”楚延德拍自己怀里的的儿子,安慰地说道。
  
  “可是,五叔是我逼死的,是我逼死的--------”
  
  少古哭声不减,得知五叔死的消息,对他而言,不是一个仇人的死去,而是一个亲人的离世。他的心里从未真正地把五叔当作仇人,特别是知道五叔的苦衷以后,他也开始理解五叔的无奈与那些坏人的卑鄙。
  
  “孩子,五叔做了这么大的错事,你还能原谅他,妈带他谢谢你了,”赵芹拍了拍儿子,看到面前的好儿子的宽仁,想再说点什么,话一时却又无从说起。自听到哥哥自杀而短暂的心痛之后,已经慢慢地被眼前这个孩子感动了,也为哥哥从此可以彻底地安歇下来而逐渐平静下来。
  
  “妈,是我杀了五叔,是我杀了五叔------”
  
  整个客厅似乎都漂浮着感动和内疚的眼泪,连刚刚还不识风景的楚茵茵也在一旁伤心地垂着头,她心痛舅舅永远的离去,虽然舅舅这些年来家里的次数并不多;她又为即将来临的少古的离开而伤心,那是不可阻挡的,她很清楚。
  
  五叔的尸体很快就被火化了。
  
 少古的突然失踪
  
  
  那天,楚少古从火化场抱着五叔的骨灰盒出来的时候,天空已下起了小雨,一如记忆里家乡这个季节的小雨一样,在这闷闷的夏日里若人心烦。脚下有没有积水,少古已经不在乎了。身后的爸妈,还有楚茵茵,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楚茵茵醒来时,刚刚是早上五点钟,穿好衣服,出了门。来到少古的门前敲了几下,竟然没有回应,这个家伙每天都是他叫我起床的,今天反倒让我来喊他,真是岂有此理,楚茵茵想着推了一下门,未想门竟然开了。进了去,只见少古的被子已叠的好好的,放在床头,桌子上放了张纸条,而人早已没有去向了。楚茵茵上前摸了一下被子,被子早已没有了体温,显然已经起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纸条这样写道:
  
  茵茵:对不起,我走了--------
  
  看到这儿,楚茵茵早已看不下去了,转身冲出了少古的房间,跑到爸妈的房间外面,就大喊大叫起来:“爸,妈,快起来啊,少古不见,少古走了-------”
  
  女儿的叫声吵醒了还在熟睡之中的楚延德夫妇,他一开门,女儿便夺门而入,继而大步上前扑在妈妈的怀里。
  
  “妈,妈-----”泪眼在眼眶打转的楚茵茵想告诉妈妈,少古偷偷离开了,可一时间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嘴里不挺地叫着“妈”。
  
  “丫头,冷静点,冷静点,给妈说什么事。“
  
  伴随着老婆的话音,楚延德也来到女儿身旁,在床边坐了下来。
  
  “丫头,别急,别急,跟爸说什么事。“
  
  “爸,爸,少古走了,肯定回家了,不在咱们家了。”
  
  女人听到女儿的话,脸色立刻变的苍白起来。还是走了,终于还是走了,她想。
  
  楚延德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是的,对于这样的结局,他早就想到了,因为他知道,善良的儿子恢复记忆后,知道家里遭难,又不知道父母现况如何,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一定不会继续呆在这儿过安全舒适的日子。
  
  看到留下的纸条,才知道少古是怕茵茵经历分别的场面,不说一声就离开了的。难道两个孩子真的发生“早恋”了吗?哎!现在想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思呢,还想它干嘛呢?自己也真是的。
  
  少古走了,彻底地走了,这一刻终于来临了,坐在窗前发呆的楚延德好像没有了魂魄一样,才半天工夫整个人仿佛已经老去了很多,平静归平静,儿子的离开终归给了他很大打击。
  
  对于这些,楚延德只能接受,而年幼的楚茵茵却不能把少古彻底地从自己的生活中删去,或者尘封起来,留作永远的纪念,然后继续自己美好的生活。
  
  暑假过后的高一课堂上,语文老师看着一直在发呆的楚茵茵,不解其中原委,点了她几次名。结果,楚茵茵好像一次也没有听到一样,仍旧在那发呆。走到她的面前,才见她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他一眼。
  
  上学,放学,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处于一种昏睡状态,只是眼睛睁着,半天都难得一眨,更别说转身查看身边时不时发生的惊叫,或者其他的搞笑动作了。
  
  原来以为,茵茵的情绪会慢慢随时间淡去,可没有想到女儿竟然这样难以忘记少古,这份痴情一如当年追老婆时的自己一样。他开始为女儿的这早来的痴情而感动。少古的离开也许是好事,不管是对少古,还是对茵茵,迟早都要这样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他们会慢慢发现真实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会发现幸福的生活要自己双手努力去换取,要靠自己的奋斗来迎接,知道自己还太小,然后在奋斗中慢慢长大。当然,那时的他们也许早已发现自己当初的爱情,只是美好而不现实的,只是简单的幻想而已,因为生活远比他们想的复杂。
  
  开学一个月后,华阳一中高一(1)班的楚茵茵的情绪,并没有随时间的推移而有所好转。
  
  一天早上,楚茵茵穿好衣服,出了门,便去敲少古的房门,而且对着里面说:“阿古,起来啦,快迟到了,听到没有。”
  
  在厨房正准备早饭的楚母听到这一情形,忙解下围裙,来到女儿的身边,上前一把把一直在敲少古房门的女儿搂在怀里,“好茵茵,好茵茵。”
  
  “妈,妈,少古懒了,以前都是他喊我起床的,现在却要我叫他,叫他他都不起来。”
  
  “乖女儿,乖女儿,妈知道还是茵茵乖,可是少古回家了,真的走了,”说着泪水便溢出女人的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泪水恰好落在似乎因为听到“少古真的走了”而惊讶地昂起头看自己的女儿的眼里。这个孩子真是太小了,太天真了,太像她当年的父亲了,一样的倔强和认死理儿。
  
  在楚母看来,这样的事情很快就会过去,可接下来的时间里,随着这样的事情重复地发生,她才不得不改变当初看法。
  
  平日里在班上,楚茵茵半天都不说一句话,大多时间里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昔日自信而且好强的楚茵茵,眼神里完全没有了生气,而是盛满了忧郁的神态。
  
  终于,两个月后,楚延德为她办了休学手续,同时也让妻子辞了烟厂的工作,回到家里专心照顾女儿。人家都是被迫下岗,而楚家却是自求下岗,对于楚延德来说,这又是多么无奈的选择,其中的心酸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而回到家里已经半年的楚少古,也就是陆家文,却有着另一番生活景象,有忧伤,有快乐,可更多的还是生活的艰辛。
  
 
 再回陆家村
  
  
  生活就像一场永无休止的战争,与自己作战,与现实作战,除非哪天我们要离开了,否则永远都不能逃避种种现实。对于陆家文而言,这个他多年都未读懂的道理,在他从楚家归来至今的半年时间里,已经尝足了其中的滋味。
  骑在自家院子外面的核桃树上,陆家文眼里多了些昔日里没有的沉默的目光,更多了些面对生活的坦然。生活啊!生活啊!你真是太伟大了,一个原本开朗的人,硬是被你打磨成了这样子,回想过去的半年时间,陆家文不禁感慨万千。
  
  半年前,当陆家文从华阳市离开,因为路不熟,走了很多冤枉路,三天后才回到华水镇。
  
  那天天色已晚,但华水镇还仍然很热闹。到家了,到家了,终于到家了,这就是我记忆里那个充满快乐的街市吗?从踏上镇子的那一刻起,陆家文的心就特别的激动。是啊,三年不见了,这儿有他的父母,有他的晓妹,还有镇子上那些爱他疼他的人们,他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
  
  “麻婶好,水伯好------”陆家文沿街一路打着招呼,很是真诚,很是高兴。
  
  “哦。”
  
  “哦。”
  
  “哦。”
  
  原本以为,这些好心的人们看到自己逢凶化吉,死里逃生,一定会非常的高兴,而像以前一样,定会上前拧自己的脸蛋,尽管现在的自己个儿高了,可是自己一定会弯下腰来,去享受这份特别的爱。可是他们没有,甚至连家文的问候,也在看到家文还活着一惊之后,只简单地回一句,很快就转过身去,忙自己的生意了。话语是那么的遥远,好像他们和这个孩子未曾谋面过一样。
  
  面对热闹的街道,昔日乡邻的巨大的变化,让家文的心里一下子凉了许多,怎么都这样了呢?怎么都这样了呢?他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但他还是逐一像这些长辈们打了招呼,他们毕竟曾经那么地疼爱过自己。
  
  陆家文很快找到了昔日住过的大院子,可是没能够进去,因为院子已经变成了镇派出所,外面挂着的牌子告诉他的。也许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早已成了审讯犯人的地方了,家文心想。没有了家,而且从长辈们的表情看来,投靠他们显然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家文随便找了一家旅馆,歇下了。
  
  第二天上午,家文离开已喧闹起来的镇子,便向陆家村走去,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了自己的家门口。这个家,对家文来说,已经有点陌生了,他现在还记得,家搬到镇子上以后,他仅仅回来过三次。十几家零落的房舍,傍晚升起的十几缕炊烟,绕村而流的小河,还有河两旁浓密的树林和里面数不清楚有多少种类的鸟儿们,这些是他对陆家村的全部记忆。
  
  自家的院子是北方很普通的那种,三间瓦房坐北朝南,两侧各有两间偏房。
  
  推了一下大门,门就开了。院子里青砖铺路四通八达地通向各间房门,青砖路以外的院子里的地方被栅栏围着,里面种上了各种蔬菜,还有一些花儿什么。微风许许吹过,屋檐上的杂草轻松地摇摆起来。
  
  听到门开的声音,栅栏里面约莫三十五岁的女人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转过身来,看着进来的人,两眼凝住了一样,想说些什么,可还是一时无语。
  
  堂屋的门外,一个看上去比自己稍小一点的女孩,正梳理着她黑黑的长发,听到门声,也转过头来,家文哥,一个声音在她的喉咙里欲出未出,继而卡住了。
  
  女人脸上横坦了些许皱纹,头发也有几根发白了,但是这些并不能影响她的美丽,仍然美貌当年,大方得体。她的眼神是那么地平和与安宁,好像正十分惬意自己眼下的生活。女孩则让家文犯起蒙来,面前这个个儿快赶上自己的,一副娟秀面孔的女孩是谁呢?晓妹,有点不像,晓妹应该还是个丫头,不会这么高啊,也没有眼前这个长的耐看。当然,家文心里还是特别喜欢晓妹的,即便别的女孩再漂亮,他也不会看着漂亮就心动的。
  
  就在两个女人的目光同时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家文则安静地迈着脚下的步子,走进栅栏里面,来到女人面前。
  
  “妈,妈,”家文轻声地叫了两声,旋即跪在了她的面前,眼泪早已流了出来。好像已被压抑几百年的声音却在那一刻变得微弱了,但这却是对亲人最深沉的问候。
  
  “家-----家文,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女人说着说着泪眼婆娑起来,伸手一把把家文搂在怀里。
  
  “妈,都是儿子不好,害你和爸受了这么大罪。”
  
  “阿文,哪能是你的错啊?”
  
  “不是因为儿子,你和爸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别说这些了,你还活着,就是老天对我和你爸最好的恩赐。”
  
  “妈,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哥,”之前还在梳理头发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家文的身边,两眼同他们一样发红起来。她想上前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家文,她没有,可看的出,她已经知道害羞了。
  
  “晓妹?”家文问,他不敢肯定她就是晓妹,因为眼前这个女孩已经和三年前的晓妹很大不同了。
  
  “恩,”女孩又点了点头。
  
  “好了,阿文,快进屋,跟妈说说这些年都咋过的。”
  
  “哥,快进去吧!”
  
  刚进屋里,晓妹便快步进了里间,拿了许多家文已经三年没有吃过的东西出来,给家文送了上来。
  
  “妈,让哥吃点东西再说吧?哥,饿了吧?”
  
  “恩,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真有点饿了。”
  
  “那就快吃点吧!”
  
  家文接过东西,狼吞虎咽一样,一会便把它们给解决了。
  
  家文吃东西的时候,陆母和晓妹都没有说话,他们静静地看着先前还有点陌生的人,正逐渐变的熟悉起来。
  
  他还是我的听话可爱的儿子,只是变得高大英俊了。
  
  他还是我的家文哥。
  
  家文也变了,变的不挑食了,没有了以前的任性,以前让他进屋,他非要在院子里磨蹭一会儿,才肯进去,这一点陆母早已察觉到了。
  
  接着,家文开始跟她们讲起失忆后的经历,但是他没有说五叔的事情,他想一直瞒着晓妹,他觉得这样或许对晓妹来说,会更好一点。
  
  末了,家文才说:“妈,我爸和家聪呢?”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晓妹也向家文问道:“哥,我爸怎么没有回来,前几天他打来电话,说找到了你,为什么没有和你一快回来?”
 
 赵晓妹,陆家聪
  
  
  “你爸和家聪,过几天就该回来了。”
  “哦,”听到母亲的话,家文总算知道爸爸和弟弟都相安无事,心里也就放下了。
  
  “哥?”身边的晓妹已经颇为着急了。
  
  “五-----五叔,五叔为了救我死了,”家文脸上显得极为内疚,顷刻间变得深沉起来。是啊,五叔虽然不是自己所说的那样,为了救自己而死,可终归是因自己而死的,自己又怎么能不内疚呢?对于五叔真正的死因,他怎么也不愿告诉晓妹,因为她一旦知道了,她呆在陆家里就可能会有负罪感,也可能会有替父亲赎罪的扭曲心里,这些都是陆家文不愿看到的。
  
  “死了?妈,”听到父亲离开的消息,晓妹身子一歪,扑在陆母的怀里,之后便哭了起来,“妈,妈-----”
  
  晓妹和茵茵不一样,茵茵凡是都要挣个高下,说话有时也大大咧咧的,当然和别人相比还是比较文静的。而晓妹则不同,她不管人前人后,都是一副文静模样,这种文静是天生俱来的,遇到什么事情,也大多在心里咀嚼,不愿告诉别人,伤心事更是如此。听到父亲不在的口讯,晓妹又会几天沉默。这一点,有时家文自己也是。
  
  自父亲出去找家文哥哥后,晓妹再没有见过他一次。为了不让赵晓妹显得无依无靠,孤单无助,家文的爸妈收她做了干女儿。至于她父亲所做的事情,原本就和晓妹这个孩子无关,所以陆家两位长辈没有放在心上。于是,也就有了本文中晓妹对陆母“妈”的称呼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晓妹常常会想到父亲。每每想到别的孩子都有父母疼着,而自己先是没了母亲,眼下父亲又不在身边,她便会埋怨父亲,可转瞬想家文哥哥生死未卜,而父亲是出去找家文哥哥了,心就平和下来了。
  
  白天,听到家文哥哥说父亲不在的消息后,晓妹几乎整个人都像没了魂魄一样。家文哥哥没有回来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时常会蹦出一个想法:有一天,家文哥哥回来了,而爸爸却没有回来。每每这时,她都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并且警告自己不能再这样瞎想了。但是现在,这个荒唐的想法却变成了现实,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侧身睡着,想到这些,她努力克制着希望不发出一丝哭声,可声音还是伴着一滴一滴的眼泪发了出来,眼泪浸湿了枕头,哭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想起来拿点纸巾擦去眼泪,刚要做起来,却看见黑黑的房间里,自己的床边上早已坐着一个人。
  
  “妈,妈-------”晓妹再也不能克制了,仿佛泪水和哭声早已为这一刻准备着,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妈,我爸死了,我爸真的死了吗?”
  
  “孩子,孩子,你爸不在了,但是妈会像对待亲女儿一样待你的。”
  
  原来,陆母早已看透这一切,知道这个孩子的心,睡不下,一直在门外看着她。
  
  “妈,妈-----”
  
  陆家文回来的第二天上午,陆家一男二女去了村子外面给赵友义立了坟墓。坟墓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更没有他的骨灰,而全是他的生前用过的一些东西。对于骨灰的事情,家文一直都没有给晓妹说,他告诉她,她爸爸是在过山崖的时候,为了救自己而落入山谷的。
  
  那天,待到修好赵友义的坟墓时,赵晓妹跪在坟前不肯离去。陆家文先让陆母回家料里家务了,自己在那陪着晓妹,一直到天上了夜幕才回来。
  
  晓妹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了。
  
  白天,赵晓妹像往常一样乖巧地帮陆母做着家里的琐事,只是没了平日的笑容,时常也会忘记东西放过的地方。而家文则显得无所事事起来,被害之前,身处富贵之家,不说锦衣玉食,但也向来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他的日子里根本就没有做事的概念。后来,到了楚家,虽然在那之前,生活经历过街头流浪饥肠辘轳的时光,可那些日子并没有让他改变多少,到了楚家后,楚家的生活一点也不比陆家差,因为生活中的一切事情都早已被爸妈准备好了,他和茵茵只管学习,此外再参加一些课外活动就行了。身处这样的两个家庭,干活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提上日程的。
  
  家文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毕竟家已非昔日的陆家,几次想干点活,去找了母亲,结果都遭到她的“刚刚回来,干什么活,再休息几天”的回复。看着几日来,还在为五叔的离开伤心的晓妹仍然沉默着,安慰了几句,也就再没打扰她,让她静一静。
  
  陆家文一直想问,自自己失踪后家里发生了什么,父亲怎么了,妈妈怎么了,还有自家的林场和大院子怎么无端成别人的了。他向母亲提及几次,但是每次都得到她“小孩子不要问这些事情”的答复。他想说,我都14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是大人了,可是他又不忍心刚刚回来就顶撞母亲,让母亲心伤。
  
  一次再向母亲提及此事时,母亲终于心伤地说了些话。
  
  “家文,你不在的时候那些日子里,妈常常梦到你,梦到你回来了,醒来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你还是不在我的身边,还是不知道你是生是死。之后,妈常常想,钱有再多,又有什么用呢,没有儿子,什么都没有心做。有再多的钱,也不抵一个儿子。你爸爸在牢里的时候,曾托人捎话出来,说哪儿还有一些钱,别让那些混蛋的家伙都抢去了,要留着给你,还有家聪和晓妹上学用,他不知道你失踪了。那时,我没有告诉你爸这事。你爸出来后知道了,想着以前忙碌的日子,很后悔在那个院子的时候没能花更多的时间陪你。不管是你爸,还是我,都不能再失去你和家聪,还有晓妹,所以对上一辈子的恩恩怨怨,我们都不希望把你们牵涉进去,我们不能再因为什么事情而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妈妈不想再日日夜夜想着你们,为你们牵肠挂肚,你知道吗?”
  
  “妈,家文知道,家文知道,”陆家文的鼻子一酸,眼泪就在不经意间溢出了眼眶。
  
  这是从楚家回来后,陆家文和母亲的最为深刻的一次谈话了,而陆家的生活也从此揭开了新的一章。
  
  果然如母亲所说的那样,五天后,一个个子高大身型魁梧的男人出现在了陆家的院子外面。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跟晓妹年龄相仿的男孩,个儿有晓妹那般高,眼睛晶莹有光,身体却瘦瘦的,显然是营养不良,或者是他小小年纪还扛不起的体力活儿所累的。
  
  晓妹开了门,见是陆振祖,忙说:“爸回来了。”
  
  “哦,晓妹,你妈呢?”
  
  “爸,你们快进来吧,看谁回来了,妈在里面呢,”晓妹笑着说道,忙又转身对着院子里面喊道:“妈,爸回来了。”
 
 泪不轻弹
  
  说着他们一行就进了院子。
  陆振祖刚迈进院子,抬头就看见堂屋的门槛上正站着一个孩子,孩子黑黑的眼睛里正看着自己,而且早已溢满泪水。儿子,儿子,我的家文,一个声音突然闪过耳边,他停住了脚步。
  
  “爸,爸,”家文叫着,随即向陆振祖跑去,扑在他的怀里。
  
  陆振祖也顷刻间泪眼模糊起来,可是他很快就把眼泪逼了回去。
  
  “哥,”陆振祖身后的男孩也叫了家文一声“哥”,继而上前抱住家文,哭一样说到:“哥,我就知道你还活着,齐颜那个狗日的硬说你死了,妈的,下次让我再见到他这个乖儿子,我非宰了他不可。”
  
  “家聪,哥不在的时候,累着你了,苦了你了,这么小就让你跟着爸出去干活,都是哥不好。”
  
  “哥,不苦,不苦,你回来了,什么都值得。”
  
  两兄弟一时间哭成一团。
  
  “行了你们,看你们像什么样子?”看见两个儿子大哭的样子,陆振祖突然恼怒起来。这对于他来说,自己也感觉生气很莫名,或许是自己以前的性子在作怪吧!
  
  “你干什么?”陆母轻声地问他。
  
  “你别管,你们两个给我进去跪下,”陆振祖大声说道。
  
  家文和家聪顿时都停住了哭声,父亲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如果反抗,定然会招来一顿毒打。此时先不管自己犯了什么事情,先进去跪下再说。
  
  家文还记得小时候,每每自己犯了大错,都要老老实实地跪下,然后等候父亲的一顿毒打。当然这样的次数并不多。那时,和弟弟相比,自己显得很笨,因为弟弟总能轻易地逃脱父亲的毒打。看来弟弟没有变,刚刚说话的时候,他仍然显得那么的粗鲁,可家文还是很喜欢家聪,他清楚或许只有像弟弟这样,在社会上才能更好地生存。
  
  堂屋里,家文和家聪老老实实地跪在那儿,等候父亲的一顿痛打。

关键词(Tag): 丫头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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